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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浙大陈凌:为什么“富不过三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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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改革开放四十多年,第一代民营企业家们确实创造了让人惊叹的财富神话。但如今,摆在他们面前有一个更让人揪心的问题:这份打下的江山,到底能不能顺利传给下一代?

咱们来看看数据。在全球范围内,家族企业能从第一代成功传到第二代的比例,连 30% 都不到。如果按中国目前 300 多万家正处于传承期的大中型企业来算,超过 200 万家企业可能都要卡在这个关口上,这可不是小数目。

而且,中国式传承比国外更难。为什么这么说?国外的百年老店,几代人往往守着同样的产品,稳扎稳打;而中国的企业,从乡镇企业起步,到成为全球品牌,再到搞科技创新,短短几十年就走完了别人上百年的路。这种压缩式的发展,让传承的复杂性呈几何级数增长。那到底该怎么办?传承从来不是一次简单的交接,而是一场系统工程。

为了解开这个谜题,近日正和岛专访了浙江大学陈凌教授。陈教授在家族企业领域深耕了二十多年,是绝对的权威。在这篇深度访谈里,他结合自己独创的“榕树模型”,以及万向鲁冠球“父子共治二十年的底线”、方太百年商业家族的文化密码等理论和案例,系统性地回答了第一代企业家们最关心的几个核心问题:

第一,为什么“富不过三代”的魔咒会存在?

第二,家族传承的全局观究竟该怎么建立?

第三,家族企业传承具体落地该怎么做?

第四,那些优秀的家族企业,到底做对了什么?

虽然传承或许没有标准答案,但一定有规律可循。希望陈凌教授的深度分享,能为你带来一些实实在在的启发。以下是采访内容的精编。

口 述:陈凌 浙江大学管理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家族企业研究领域权威学者

采 编:微澜

来 源:正和岛(ID:zhenghedao)

财富诅咒揭秘:为何“富不过三代”成普遍魔咒?

作为一名研究家族企业超过 20 年的专家,我常被问到这样一个问题:“富不过三代”似乎像一个挥之不去的财富诅咒,在全球范围内普遍存在,其背后的根本原因究竟是什么?

其实,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在于财富与认知的错配。第一代创业者之所以成功,是因为他们的能力、价值观和认知水平与所创造的财富是高度匹配的,他们经历了从无到有的完整过程。如果没有好的价值观和认知,企业很难做大。但到了第二代,他们生来就拥有了财富,缺乏父辈的磨砺过程,其价值观、能力往往难以驾驭这笔巨大的财富,这就形成了一种“财富的诅咒”。

这里先举个例子,为什么全球大多数国家和地区都禁止博彩业?因为博彩业就是一个非常典型的“财富诅咒”现象。极少一部分幸运的人通过博彩业得到一大笔财富,但你会发现他们中的大多数最后可能变得更加贫穷或艰难。这笔意外之财没有给他们带来幸福,反而变成了诅咒。我们老祖宗有一句话叫作“厚德才能载物”,其实就道出了财富与个人德性、能力必须相匹配的本质。

另外,从全球家族传承的数据来看,第一代到第二代的传承成功率大约是 30%,这意味着高达 70% 的企业会由于种种原因无法传到第二代。仅 30% 的成功传承率,当前中国有 300 多万的相对大中型企业正处于这样一个传承的过程中,可以想象,70% 代表着 200 多万家企业面临这一困境。因为中国的家族企业还跟国外不一样,中国的民营企业几乎都是自 80、90 年代开始起步的,如今也正集中进入代际传承的高峰期,所以如此大规模的家族企业面临失败的可能性,很容易让我们感受到一种震撼。尽管我们说,在企业的成长中大浪淘沙,不断有企业被淘汰,是必然的。但传承过程中,70% 的交接失败率确实会对国民经济造成大的影响,这也是为什么社会各界对于家族企业传承的问题变得越来越重视了。

家族企业传承的三大核心风险

家族企业传承的风险,从社会角度来看,它对整个经济的运转都可能带来影响。回到企业微观层面,传承过程中最大的风险是什么?一代企业家最关心、担忧的点有哪些?总结来看,他们的关心或担忧的点集中体现在三个层面。

第一,是对企业“增长失速”的恐惧。 改革开放四十多年,民营企业家已经习惯了两位数的持续高增长。一旦传承失败,企业从高速增长骤然转向断崖式下滑,这种落差本身就是一场巨大的冲击。很多企业根本承受不起这样的震荡。

第二,是对家族内部“抚养失衡”的恐惧。 家族企业有个特点,随着家族人口膨胀,参与经营的成员与需要被供养的非经营成员之间的“抚养比”会越来越高。所以一旦传承失败,企业收入锐减,冲击会直接穿透到每一个家族成员的生活。这不仅仅是企业经营问题,更可能演变成一个家族内部的生存和关系危机。

第三,是对“社会资源空耗”的痛惜。 一个事业奋斗三四十年,凝结了无数人力、物力和市场积累。一旦在传承关口轰然倒下,所有努力半途而废。过去几十年,我们的创业热情极高,但传承期恰恰是在检验这些创业的“含金量”。如果大量企业在二三十年之后批量式消亡,它不仅是个体的失败,更是一代人积累的社会资源和人力资本的巨大浪费。从这个意义上说,传承的成败是对改革开放以来企业成长质量的一场终极考验。

为何二代“接不住”?结构性挑战不容忽视

说到这里,还有一个困惑。一代创业者的认知和财富是匹配的,为什么他们在培养二代上却常常显得力不从心?现在的二代拥有更好的教育背景和国际化视野,按理说获取信息和思维方式的起点更高,为什么反而出现“接不住”的局面?

这背后可能跟我们传承面临的另一个被很多人忽视的结构挑战有关——传承期与产业转型期的双重叠加。如果你观察国外的百年家族企业,会发现一个特点:他们的前几代人做的几乎是同样的产品,因为当时他们的工业化可能才刚刚开始,且工业化进程慢,所以他的产品只要有适销对路,就能长期经营。

但中国这二三十年的变化太快,很多民营企业经历了从乡镇企业、做代工到拥抱全球化做品牌、再到高科技做创新的极速跨越。产业结构的快速迭代、新经济的冲击、全球化的拨动,这些影响都使得中国企业在短短十几年、乃至几年的时间里就要完成技术和模式的革新。这就导致中国的家族企业面临一个独特的困境:国外往往是先把家族长成了,再去进一步发展企业;而我们中国的现状是家族与企业同时“野蛮生长”

一代企业家在过去几十年里把绝大部分精力放在了企业的生存和扩张上,很大程度上在很长时间里都忽视了家族自身的组织建设、情感维护和价值观的深度同频等健康成长问题,所以这是一个非常大的挑战。

榕树模型:传承落地的全局观与第一步问:我们还观察到一个现象,中国民营企业只有四十多年历史,一代企业家至今仍是绝对核心,他们把百分之七八十的精力都放在企业上,留给家庭的时间非常有限。您如何看待这种失衡的深远影响?陈凌:这种失衡会导致企业家事业上虽然很成功,但家庭和情感上却存在巨大缺失。对比欧美和日本的长寿企业,他们的掌门人往往很从容,有时间培养爱好和深度思考。我观察中国企业,归纳出三个典型的短板:第一,快速成长但缺定力。改革开放机会太多,很多企业什么都能做,却缺乏核心领域和核心竞争力的长期积累。而优秀家族企业的共同特征恰恰是长期主义的积累。第二,重视事业但轻家庭。家庭往往被排在最后。很多企业家把自己最宝贵的资源——孩子,交给了保姆或初中毕业的亲戚,这为日后的传承埋下了根本性的隐患。第三,擅长经营但弱治理。一代企业家对商业机会有天赋般的嗅觉,但往往缺乏将企业制度化的能力。但到了第二代,情况就变了。二代不一定非得是经营高手。治理是大股东的核心职责。到了二代,关键是构建家族成员与职业经理人之间的合作团队。核心能力是什么?第一是知人善任,能识人、能用人;第二是能够做出复杂环境下的重大决策。这种判断力需要长期在产业里深耕才能形成。如果二代“不知好歹、不辨忠伪”,就无法胜任这个角色。就像《三国演义》,主公不需要上阵打仗,但要能识人断事,把握好战略方向。问:如果企业家认识到了家族企业传承很重要,但具体第一步该怎么走?比如就有企业家曾问我,他对传承的很多概念理不清,特别需要一个全局观——先看清全貌,才知道一步一步怎么做。陈凌:如果从全局角度来讲,我常用一个“榕树模型”来帮助大家建立系统观。榕树在广东和福建特别多,生活在热带地区。榕树有两个特点:一是独木成林,一棵树可以向四周不断扩展;二是落地生根,气生根触到地面就能扎下去,吸取养分,生命力极强。这恰恰反映了中国民营企业在创业、传承、创新过程中的状态。我们不像日本企业那样是“毛竹型”——一根竿子一节一节往上长,代数很长但始终是一根。我们是榕树,更符合华人“诸子女均分”的理念:家产不是只给长子,经营能力强的子女可以各自开拓一块新业务。这棵榕树分三个部分。第一,看不见的根部——家族系统。很长时间我们只盯着枝繁叶茂、果实累累,却忘了长远发展需要强大的根系。家族系统就是这棵树的根基。第二,枝干部分——治理架构。包括公司集团的治理和财富的治理。枝干上承载着两个核心系统:一个是人力系统,家族周围能不能源源不断吸纳优秀人才;另一个是财富系统,能不能通过家族基金或信托基金持续支撑这棵树,而不是简单地分光。第三,看得见的枝叶——各类事业。真正大型的家族集团往往是主业清晰,同时拥有家族信托、财富管理、慈善事业、投资业务,还有面向未来的探索性项目。有了这个榕树模型的全局观之后,我们就可以诊断:家族系统有什么弱点?治理出了什么问题?人才系统和财富系统是否健康?核心主业是否具备未来竞争力?这就把模糊的“传承焦虑”变成了可分析的结构。有了全局认识,我建议可以从三件具体的事入手,这三件事都是从“情”切入:第一件事,开一次家庭会议。用榕树模型分析之后,找到当前最棘手、大家都在琢磨的问题,以此为议题开一次家庭会议,可以请专家引导。这是一个非常实际的起点。第二件事,组织一次纪念活动。比如纪念长辈的生日或诞辰。这时候的核心动作是“回看创业史”,梳理家族的情感线。为什么从这入手?因为如果直接讨论股权怎么分、财富怎么分,每个人都会从自身角度计算自己的功劳和应得的份额,很容易产生心理落差,导致矛盾。但通过共同回忆创业路,大家能感受到走到今天多么不容易。第三件事,开一次关于家族未来的务虚会。不看过去的分法,共同看未来——十年、二十年之后我们这个家族会是什么样?每个人想,我现在多少岁,十年后我的孩子多大了,他要开始做什么。这样的务虚会能让大家团结一致往前看。这三件事的共同点,都是从情入手,启动家族企业的传承。不过我们也要看到另一面,很多家族存在一种“中国式的财富诅咒”,就是容易溺爱子女,这个现象非常普遍。溺爱的后果对家族和企业都是灾难性的。所以我们要有情,但也不能只有情,必须建立规则。人生观、财富观、幸福观,这些都可以作为家族会议的核心议题,让大家统一思想。否则,大家一起好心办坏事的情况,在很多家族里都反复上演过。

家族企业传承:从“情理法”到“家族创始人”的深度解码

家族企业的传承,从来都不只是一笔财富的交接,更是一场关于情感、制度与精神的深刻修行。在观察众多家族企业生态时,我们提出了一个核心模型——“情理法”。这不仅仅是三个字的顺序,更是理解家族企业运作逻辑的钥匙。

一、情理法:家族企业的底层逻辑

很多人一上来就谈制度、谈法律,但在家族企业里,这往往是行不通的。我们所说的“情理法”,其实有着严格的先后顺序。

首先是“情”。这是家族企业区别于公众公司的根本。公众公司的股东可能互不相识,纯粹是经营共同体;而家族是一个情感共同体。父子、兄弟、姐妹之间形成的情感场域,是企业的起点。如果不从情感入手,很难真正理解家族企业的复杂性。

其次是“理”。这是治理和制度化的安排。制度设计必须在情感的基础上做到“合理”,它连接着家族、企业和所有权这三个环。只有在情感通达的前提下,制度才能被接受。

最后是“法”。这是将治理方案落地,通过《公司法》《信托法》等法律工具将其合法合规地固化下来。如果倒过来,一上来就谈“法”,家族成员往往不理解背后的逻辑,极易引发矛盾。从情到理再到法,路径才最顺畅。

这种“我们大于我”的凝聚力至关重要。我曾接触过一位贵州企业家,他常给子女讲自己年轻时徒步从贵阳走到遵义的故事。直到最小的儿子从英国留学回来,父子俩重走那条路,儿子才在实地体验中流泪,真正理解了父辈的艰辛。这种实地实情的感受,比任何说教都有效,让二代明白经营成果来之不易,抱怨自然消散。

二、财富与传承:回归人的培养

在财富维度上,我们常提到“四大财富”:人力财富、事业财富、金融财富和社会财富。财富管理机构往往盯着金融财富,但对家族传承而言,真正的难点在于事业财富,因为它是企业财富的主体。

在这之上,我更愿意强调“三重传承”:事业传承、财富传承和精神传承。这三者的核心,归根结底是人的培养。中国家庭在富裕后,第一件事往往是子女教育,这体现了东西方家庭观念的差异:西方是单向抚养,18 岁独立;中国是双向模式,有赡养有反哺。投资孩子就是投资未来。

但这里有个陷阱:如果只送子女出国,却缺乏深层的情感交流,问题会很大。优秀的民营企业传承,往往是“1.5 代传承”。以万向集团为例,鲁伟鼎虽留学日本,但大多数时间在国内与父亲共同创业,没有长期脱离家庭。反之,若孩子初中就出国,十年后回来,价值观可能已完全不同,难以理解父辈苦心与老臣忠诚,甚至产生“等我上来,你们都得走”的心态。盲目海外留学,对需要传承的企业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后遗症。

三、传承的五个阶段与四大挑战

家族传承大致分为五个阶段:准备、导入、变革、掌控和升华。对于大多数中国家族企业,最容易卡壳的往往是变革阶段

当二代回到企业,带着新想法进入原有系统,必然会与旧有的经营理念、领导模式甚至高管团队产生摩擦。这是一个敏感且重要的测试期,测试他到底是不是这块料。我们非常鼓励在变革时进行阶段性评估,甚至引入第三方 HR 评估。作为少东家,不仅要看业绩,更要看他的领导力、影响力以及各年龄段员工的评价。如果变革效果不理想,必须反思人选是否合适,接班模式是否需要调整。

一旦跨越这个阶段,二代成长会很快,组织也会形成权威认同,进入掌控和升华阶段。在整个过程中,二代实际要面对四个核心挑战:

1. 角色挑战:自我定位是什么?

2. 能力挑战:有没有领导才能?

3. 业绩挑战:能否创造客观业绩?

4. 愿景挑战:能否为企业指明新的战略方向?

中国传承的特殊性在于环境持续剧烈变化,二三十年间产业模式可能面目全非,这对二代提出了极高要求。

四、身份升级:从“企业创始人”到“家族创始人”

企业家需要完成一个关键的身份升级:从“企业创始人”转变为“家族创始人”。这意味着把家庭凝聚成家族,给家族定规矩、立文化、定制度。这个升级最核心的认知转折,是要真正重视家庭建设,并有意识地去规划它。

家庭是未来事业最重要的母体。一个和谐、分工有序的家庭,才能发展出优秀的企业。这个建设过程可以提炼为两句话:“齐家心,找家魂”

“齐家心”是凝聚家族内部的情感与团结。在此基础上,慢慢寻找家族的“魂”——也就是家族的核心价值观。这不是一个短期的任务,而是一个持续探索的过程。李锦记的第三代掌门人李文达在接班后一直在寻找家族的“魂”,直到看到国学大师写的“思利及人”四个字,才恍然大悟。一旦找到家魂,就会形成真正的家族文化。

文化是团体核心价值观及其行为模式的体现,最高形态是人格形成。在传承过程中,我们提倡八个字:“下定决心,达成共识”。不必过度焦虑外部形势,把自己的事情做好,把家的团结做好,好好培养后代。只要继续活着,一代一代培养,老天终会赐予经营奇才。

此外,文献中有一个“双 CEO"概念值得借鉴。企业经营有 CEO,家族内部也需要一个 CEO,即“首席情感官”。这两个角色通常分开。像新加坡的百年“陈家庄”,每一代都选两个接班人:一个主外拼事业,一个主内协调家族。这是非常成熟的治理分工。

五、精神传承:种下种子,做价值的守护者

对于孩子还小的创一代来说,精神传承才是最先需要开始的。传承的价值和意义,恰恰需要在孩子小时候就种下种子。方太创始人茅理翔在改革开放初期,就带着还在上小学的孩子看新闻联播,讲述政策变化和未来创办茅氏集团的愿景。这种创业的种子、传承的种子,从小就要植入。

当然,优秀的家族企业不会强迫子女接班,但有一个定位必须清晰:无论是第一代还是第二代,都要把自己看作家族事业的“接力者”,不要跑丢自己这一棒。

最后,要记住一个核心观念:我们是价值的守护者,不是财富的拥有者。财富,事实上是无法被真正拥有的。只有将个人成长与家族资源、家族平台结合,在厚德载物中踏实进步,家族企业才能基业长青。

成功的家族企业,到底做对了什么?

当我们谈论家族企业的传承时,很多人第一反应是“子承父业”那么简单。但如果你深入观察沿海地区的民营企业,会发现一个有趣的规律:那些在创业早期就有清晰家族观念的企业,传承往往更加顺畅。他们不一定天天把“家族”挂在嘴边,但会充分运营家族的力量,兄弟父子一起创业,这种“只做不说”的默契,恰恰决定了传承的根基。

万向集团的“父子共治”样本

说到标杆案例,浙江万向集团是个绕不开的名字。现在的掌门人鲁伟鼎,他的成长路径非常值得玩味。1992 年到 1994 年,也就是他 21 岁到 24 岁的时候,他经历了一个快速的上位期。24 岁就担任总裁,父亲鲁冠球担任董事长。这背后不仅仅是运气,更是精心布局。

鲁冠球还有一个非常优秀的女婿倪频,浙大管理学院硕士毕业,后来成为美国万向的掌门人。这就形成了一个经典的格局:女婿和女儿在国外经营美国万向,儿子在国内掌控万向集团,这就是家族企业内部要“分槽喂马”。一代企业家找职业经理人可以用赛马机制,但家族成员切忌用赛马。家长对自己子女的能力应该非常了解,没必要让他们去竞争,因为输的人很可能会永远离开家族。

从 1994 年鲁伟鼎上位,到 2017 年鲁冠球先生去世正式执掌万向,中间足足有二十多年。我们把这段时间叫做“父子共治”。鲁伟鼎的能力、权威、自信,都是在这二十多年里慢慢培养出来的。职业经理人选择面广,但儿子可以长期培养,最终形成的综合经营能力、战略眼光和从父亲那里承接的社会资源,是一般职业经理人难以企及的。

传承的**时间窗口

现实中,很多企业家到了五十多岁,还对传承担当犹豫不决。哈佛大学的 John Davis 教授做过一个全球研究,发现家族企业传承的**时间窗口是:第一代 51 到 60 岁,第二代 23 到 33 岁。二代的这个年龄段正好是本科或硕士毕业之后的准备和导入期。

当然,有人会说,台湾台塑的王永庆九十多岁还在出差,这不是也很成功吗?这说明大家对传承规律存在误解。像王永庆这样坚持到很晚还能参与企业经营,是个案。值得提醒的是,即使王永庆的传承安排也是很早就起步,他在尝试选择长子接班失败后,就选择了“七人领导小组”主持集团经营,从而让自己解脱出来。

从整体规律来看,越早启动,越有两个好处:第一,二代有足够的成长时间去弥补不足;第二,一代能持续观察二代到底能不能胜任。传承是一件风险极高的关键事件,我们不应该寄希望于撞大运,而应该用足够长的时间来好好规划。

成功传承的三个核心法则

除了万向,像李锦记、方太等成功传承的家族企业,如果用三句话来总结,他们做对了什么?

第一,及早规划,但保持弹性。规划不是一成不变的蓝图,要根据子女的意愿、能力和产业的发展方向动态调整,但启动一定要早。

第二,核心价值观的坚守与转化。这些家族都极度重视文化传承,并且成功地把优秀的家族文化转化为了企业文化。方太作为企业不过三十年,但其背后的商业家族传统已绵延百年以上。他们在“接班人培养”这件事上,又完成了一次创业式传承。

第三,善用中国传统文化的智慧。中国国学中本就蕴含了家族企业传承的文化密码。比如“富不过三代”的下一句是“道德传家,十代以上”。古人早已给出了超越三代的方法,但要用现代年轻人能接受的语言重新表述出来。

重新解读“道德传家”

很多人对“道德传家”有误解。其实,“道”指的是产业的核心逻辑,也就是整个家族立足的根本,承业以道,要按照事业本身的规律来传承。而“德”呢?我们中国人讲生生不息,天地之大德曰生。最高的德便是生命永恒流转、创生不止。

首先要“生”,生生之谓易;然后要“生生不息”,一代接一代持续做有意义的事,越做越好。承业以道,传家以德,这才是“道德传家”的本意。中国人的精神脉络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起势时先在家族内实现共富,再兼济天下,是有天下情怀在里面的。

从企业创始人到家族创始人

正如专家所言,“从一代人的成功走向多代人的长青”,家族传承的关键,始于一份清醒的决心。从企业创始人转变为家族创始人,需要探究百年家族之道。对于关注家族生命厚度的企业家来说,这不仅仅是一次商业布局,更是一次精神的修行与传承的接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