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4月，市场监管总局对7家电商平台开出一张总额35.97亿元的“幽灵外卖”系列案罚单。力度之大，前所未有。
紧接着，6月1日，《网络餐饮服务经营者落实食品安全主体责任监督管理规定》正式施行，平台和商家的主体责任被进一步压实。
一个多月过去了，效果如何？幽灵蛋糕店真的消失了吗？
记者做了一次实地探访。
头部平台合规明显好转，但问题依然存在
记者以“生日蛋糕”“裱花蛋糕”为关键词，在7大平台随机抽查了多家店铺，并实地走访了它们的经营地址。
在拼多多上，在售的多为预包装成品蛋糕；淘宝、天猫优先推荐的，多是知名烘焙连锁品牌的旗舰店，资质齐全。美团、京东、抖音、淘宝闪购上，中小品牌烘焙店较多，记者随机查验发现，大部分店铺资质齐全、线上线下一致。
例如，淘宝闪购上一家名为“Liberte小篱笆”的店铺，经营资质上的名称、地址与全国食品许可证查询系统一致，记者实地走访也找到了正在营业的门店。抖音、京东秒送、美团上的“三与叁山”“Starpartycake”“可可同学”“MissBlue”“许个愿望”等5家网店，也都通过了资质核验和实地验证。
但在探访中，记者也发现了一些问题。
一家名为“兰慕蛋糕甜品”的门店，资质查询没有问题，但记者根据地址找过去，店门紧闭。通过美团“联系商家”询问，店家回复说可以正常接单，关店是因为去吃饭了。但记者两次实地探访，都处于关门状态。
还有一些中小品牌烘焙店，实体店周边环境比较脏乱，记者试图拍摄时遭到了经营者阻拦。
正规店成本30万起，幽灵店靠低价刷单“收割”新客
为什么幽灵蛋糕店屡禁不止？一家拥有200余家直营门店的头部烘焙品牌负责人道出了行业的无奈。
他说，生日蛋糕属于冷食类食品，对卫生、裱花间、消毒、冷链要求极高。一家正规实体店，光是装修和设备投入就要30万到50万元。
“而那些幽灵小店没有预进间、没有规范装修、制作环境不透明、原料参差不齐，甚至没有实体门店成本。它可以把价格压得很低，省下来的钱全投在刷单和买流量上。”
更麻烦的是，蛋糕消费频次低，消费者短期内不会复购，差评对店铺打击有限。幽灵店铺可以反复“注销旧品牌、注册新品牌”，换个店名重新刷单冲榜，持续收割新客。
这位负责人还透露，广州等地甚至出现过6.9元6寸蛋糕包配送——这个价格连配送成本都不够。本质就是“低价刷单”：用超低价订单冲销量、刷好评，抢占平台推荐流量，再收割新客。
中国焙烤食品糖制品工业协会相关负责人直言，这种“价低者得”的规则，最终结果只能是“劣币驱逐良币”。
97%消费者支持处罚，但超七成怀疑买到过幽灵蛋糕
《中国消费者报》日前发起的一项调查显示，97%的受访消费者明确支持市场监管总局对平台和幽灵外卖的处罚。但与此同时，超七成消费者怀疑自己曾买到过幽灵蛋糕：21.78%明确质疑店铺真实性，55.29%有怀疑但无证据，仅20.7%从未怀疑。
“真证假店”等变种依然存在，监管面临新挑战
前述烘焙品牌负责人表示，重罚之后，“传统”的幽灵外卖门店可能已基本清零，但一些“真证假店”的模式正在浮现——证照是真的，但实际制作地点与证照地址不符。
近期多地市场监管部门公布的案例也印证了这一点。上海普陀区一家餐饮店，持有一处“无堂食”外卖聚集区档口的合法证照，但在外卖平台上注册了7家店铺，仅1家使用自身资质，其余6家冒用他人证照。
甘肃兰州某西饼店，公示的证照主体资质与网络店铺实际名称不符，被没收违法所得并罚款7万元。
杭州临平区某烘焙店，借用已停业店铺的经营资质开设线上店铺，实际异地加工制作。
四川遂宁有外卖骑手举报，某餐饮店公示地址处于关闭状态，贴提示指引骑手到另一地址取餐。
专家呼吁：平台审查不能停留在“看一眼”
幽灵蛋糕店屡禁不止，核心原因是法律规则滞后、平台审查流于形式。
中央民族大学法学院院长段威指出，现行法规虽然要求平台核验经营者信息，但消费者端如何充分展示、如何便于追责，还需要进一步完善。他建议，在食品、药品等高风险领域，应适度强化平台举证责任——平台不能证明自己已尽到审核、披露和风险处置义务的，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
中国政法大学教授孙颖认为，平台早已超越单纯中介角色，深度参与经营、分享利益，按照“利益与风险一致”原则，应成为食品安全共同责任主体。她呼吁，将实质性审查与数据比对核验上升为《食品安全法》等法律的法定义务，倒逼平台从“形式审核”转向“实质把关”。
业内人士建议：流量规则该改了
多位业内人士呼吁，监管需兼顾存量整治与增量管控。平台应降低“低价”“销量”等易被刷单操纵的权重，将“门店资质核验情况”“明厨亮灶落地程度”等合规经营指标作为核心排序依据。对经实地核查、证照齐全、后厨透明化的商家，给予流量倾斜或专属标识。
消费者怎么办？
专家建议，消费者下单前可以做到三点：一是优先选择本地知名门店或平台官方直营店；二是仔细核验资质、查看门店实拍；三是对价格异常低廉的网店保持警惕。
蛋糕可以便宜，但安全不能打折。一张35.97亿的罚单，只是一个开始。
来源 | 315诚搜网 综合 中国消费者报
审核 | 冰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