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上班十小时，长白班很轻松，月综合薪资12000元，公寓4至6人间，外地工人干满一个月还可报销路费。”河北廊坊三河市的唐一青在短视频平台上刷到这条“蔬菜分拣”招工视频后心动了，第三天就赶到廊坊永清县应聘。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趟求职之旅不是挣钱的机会，而是被狠狠“宰”了一刀的开始。
“厂区吴主管”微信朋友圈发布的招工信息。 网络截图
交完近千元所谓的一卡通费、保险费、车费、考勤服务费等各种名目的费用，唐一青终于进了“厂”。但说好的蔬菜分拣轻松活儿，变成了每天搬运六七十斤重包裹的打包工作，工作时间从承诺的十小时直接拉长到十二个小时以上。年过五旬的她根本吃不消。勉强撑了两天，劳务中介却以“文化程度不高”为由让她离职。承诺退还的费用拖了一个月没到账，她再联系对方时，发现自己已经被拉黑了。
5月21日，负责面试的女子给务工人员讲解薪资待遇。新京报记者 李英强 摄
唐一青的遭遇并非个例。新京报记者核实发现，数十名来自全国各地的务工人员都被同样的“万元高薪”广告吸引到廊坊的固安、永清、安次等地，结果不仅没挣到钱，还倒贴了几百甚至上千元。
5月21日，来自各地的求职者到永清县统一乘车前往面试点。新京报记者 李英强 摄
今年5月至6月中旬，新京报记者以求职者身份对这家劳务中介进行了暗访，发现这是一个分工明确、套路极其固定的“黑中介”团伙。他们先在短视频平台发布夸大其词的招工视频，用高薪当诱饵把人骗来；然后安排面试、签合同、收各种费用；接着把人分散送到各个村里的民房住宿点，再安排进厂干高强度的重体力活，目的就是让人受不了主动走人；最后有专人出来承诺退费把人打发走，但钱根本不会退，直接拉黑求职者完事。
5月21日，几名求职者正在面试点接受面试。 新京报记者 李英强 摄
新京报记者在暗访中看到，面试点藏在永清县东八里庄村的一个民房里。负责面试的中年女子拿着一沓《试用期合约》给大家介绍，说工作都是30斤以下的小件分拣打包，薪资待遇优厚。可当求职者提出想实地看看工作场所时，她立马拒绝，说大物流企业厂区有严格出入制度，不让零散参观。几位求职者当场离开，记者和另外三人签了合约，每人扫码交了650元的一卡通和意外保险费。合约上甲方签字盖章处一片空白，面试女子说“第七天会统一盖章”。
部分求职者被送到永清县东八里庄村面试点现场。 新京报记者 李英强 摄
交完钱，求职者又被要求交100元车费，然后被塞进私家车送往住宿点。所谓的“公寓4至6人间”，实际上是廊坊安次区大王务村一个破旧民房，房间摆着几张光秃秃的高低床，所谓的独立卫浴就是院子里挂着破布片的旱厕。安置点管理人员刘经理当着新来工人的面说：“这里的活儿累，干不了在这占着我的名额，你不挣钱我也挣不到钱。”他指着门外两个年轻人说：“那两个小孩干了一宿就干废了，腰疼得受不了。”
来自石家庄深泽县的两个年轻人偷偷告诉记者，他们被安排到物流中转仓干装卸和分拣，活重得根本没法坚持，大多数人干一两天就走。“现在发现这就是套路，中介永远都招不够人，每天来一批走一批，中介挣的就是人头费。像他们说得这么好的工作和待遇，要是好挣钱，早就招满人了。”按照《试用期合约》，7天内离职只退一卡通费用的25%，其他费用一概不退，中介相当于把人头和工资“一起吃”。
廊坊安次区大王务村一处务工人员住宿点。 新京报记者 李英强 摄
新京报记者调查发现，这个黑中介团伙的分工相当“专业”。网上招工的业务员负责把人骗来，面试点负责忽悠签合同收钱，然后把人“卖”给各个住宿安置点还能再赚一笔。住宿点再收考勤打卡费、通勤费等各种名目的钱。等工人进了厂，安排的活一定是高强度的重体力劳动，目的就是让人干不满7天。一旦工人受不了要离职，退费人员就出面答应退钱让签离职证明，但最后钱一分不退，人直接拉黑。
6月18日，劳务中介退费办公室已退租，房间遗留下与务工人员签订的《试用期合约》。新京报记者 李英强 摄
更让人气愤的是，这些务工人员不仅拿不回交的费用，连干了几天的工资也被中介吞了。河南商丘的吴欣悦和丈夫入职后被送到小作坊干化妆品贴标，本地工人提醒他们“正式小时工才16块，一个月能给你8300？”夫妻俩刚在工友间议论这事就被辞退，干了三天的工资一分没给，交的钱也打了水漂。贵州63岁的王呈钢干了一天活就累得受不了要离职，跟中介闹得凶还报了警，最后也只退回500块。
律师李建军看了这份《试用期合约》后指出，这份合约本身就不合法。试用期不能单独签合同，必须包含在正式劳动合同里；合约上甲方信息要么空白要么只写个“李经理”，连个完整公司名都没有，虽然少数盖了章，但经查那些公司要么根本不存在，要么注册地址是片荒地，要么经营范围根本不含劳务中介。而且法律规定用人单位不得以任何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这500元一卡通费本身就是违法的。
新京报记者追踪发现，这个黑中介频繁更换面试点和住宿点。6月18日回访时，两个面试点都已贴出出租信息，房东说租了五天就退了。固安县东湾村的退费办公室也突然退租，房间里还遗落了几份辞职工人的合约和离职证明。有一份合约显示，黑龙江桦南县一个22岁小伙的母亲说，儿子冲着高薪视频去的，结果发现住宿是民房、一天要干12小时，跟宣传完全不一样，一天活没干就回来了，钱也没退。
好在这个黑中介团伙的恶行没有持续太久。廊坊警方接到线索后缜密侦查，6月26日开展集中收网行动，控制了多名涉案人员。截至7月7日，8名犯罪嫌疑人因涉嫌诈骗已被刑事拘留。
唐一青事后回想起来还气得不行：“这些劳务中介高薪招工跟杀猪盘一样，每一步都是套路。去应聘的人在他们眼里就是‘猪仔’，捞到一个就赚几百上千。别说我们交的各种费用，连我们去厂里工作几天的工资也都被中介吞了。”
警方提醒广大求职者，面对网络平台上“高薪”“轻松”“包吃包住”等诱人招工信息一定要擦亮眼睛，正规企业招聘不会收取任何形式的押金、报名费、保险费，更不会扣押身份证。一旦遇到类似套路，要保存好转账记录、聊天记录等证据，及时报警。
来源 | 315诚搜网 综合 新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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