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自媒体博主，用统计学方法，揭开了多所985高校教授团队论文造假的黑幕。
4月初，自媒体博主“耿同学讲故事”收到朋友发来的一条消息：同济大学生命科学与技术学院院长的论文有问题。他下载论文，从上千个数据中找到了那些不符合统计学规律的数值，制作成视频发布在网上。
耿同学。
令他意外的是，这一次引发的关注远超预期。截至5月19日，他的短视频平台粉丝已超过300万，学术打假视频累计获赞超100万。有人将他的打假行为称为“学术大地震”。
“装都不装”的造假：数据末位几乎全是5
耿同学是生物专业出身，在吉林大学读完本科和硕士，又考入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攻读博士，但在博士第五年选择了退学。
大约4月10日，他收到朋友发来的一篇文章，讨论同济大学生命科学与技术学院院长王某的论文涉嫌造假。他打开论文，把里面的数据做了对比，越看问题越多。
其中一组数据，第4列加0.3可以完全得到第3列数据，第4列和第8列也有清晰的加减关系。另一组数据里，末位数字不是4就是5。他统计了一组数据里末位数字出现的次数，发现5出现了212次，而出现第二多的6只有16次。他又仔细看了作者另外2400个原始数据，发现依旧大量重复了5。
“为什么说这样的数据有问题？假设两个班级每个班64个人，给这128个人测量身高，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测完之后，128个人身高数值小数点后面两位完全一样——这数据你信吗？”耿同学说。
对一篇论文来说，如果只假一点点，还不容易揪出来。但问题大到这种地步，即使是个外行，也能看出来是假的。
除了数据造假，图片造假也很常见。他举报的中山大学某老师的论文中，两张图片里的小鼠明明是同一只，姿势和外形都一样，但荧光却不一样。“要么荧光是PS的，要么是通过调整机器参数改变荧光强度。无论哪种，都是严重的造假行为。”
“劣币驱逐良币”：造假者占着最好的资源
为什么有人要造假？耿同学认为，主要是利益驱动。
“某种药物在小鼠实验中的真实效应是10%，但通过挑选对药物敏感的小鼠，或者去掉最低值，药效可能被拉高到20%。这样期刊收录了，影响因子高了，造假者获得了实实在在的收益。”
更关键的是，造假很难被发现。一篇能发《自然》级别期刊的论文，一般有5个左右的审稿人，他们更关注创新度是否足够，实验内容有没有问题，不可能一个一个数据做对比。“这不是审稿人的责任，责任在原始作者。”
耿同学认为，学术造假导致了“劣币驱逐良币”。“造假的人能够获得巨大利益，会给普通科研人员带来怎样的心理刺激？”
这也是他专门挑“有人才帽子”的人下手的原因——985院校院长、国家杰出青年基金获得者、长江学者。“这些人占着最好的实验室和经费，却用造假论文换取更多成果，性质更恶劣。”
同济大学“顶格处理”，多所高校启动调查
这一次，耿同学的举报没有石沉大海。
5月6日，同济大学发布通报：免去王某生命科学与技术学院院长职务，降低专业技术岗位等级两级，取消其在岗位聘用、工资晋级、职务晋升、科研项目申报、评奖评优等资格24个月。
在耿同学看来，这算是“顶格处理”。此前他举报东华大学某位老师学术造假，该课题组被要求返还经费。国家卫健委也在今年4月曝光了10篇问题论文，通讯作者全部被顶格处罚——其中一位被禁止承担或参与科技计划项目10年，“基本上就是给科研生涯判了死刑”。
南开大学、中山大学也宣布启动调查程序。有网友告诉耿同学，很多学校开始向学生要实验的原始数据了。
“我不是因为造假才退学的”
耿同学自己并没有走完学术道路。他在博士第五年选择了退学。
“到读博后期，我已经严重到在实验室里喘气都累。每天到实验室门口，感觉大门在抗拒我走进去，双脚不听使唤，只想远离。”
但他强调，学术圈的造假乱象并不是他离开的主要原因。“我做这件事的起点是‘吃瓜’，只是没想到影响这么大。”
家里人一直不太支持他做学术打假。尤其是这次影响扩大之后，他遇到的阻力不小。有人冒充他的高中同学，说“他从高中起就不是好人”。他也不停地收到负面评价：论文发得不好、退学了很失败、蹭流量。
他现在但凡出门，到任何室内场所，必须在门口拍张照片发给家里。“他们担心我的安全。”
希望不止于个案，能引发制度性改变
耿同学说，最近他公开打假的几篇论文，除了上海大学那篇，其他都不是他最先发现的。“像同济、中山、南开这几所学校的论文，在我发视频之前，网上已经有人在讨论了。我只是把它们推到了公众面前。”
他发了视频，也向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进行了举报。“这是我能力范围内能做的事情。至于结果，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他希望这一次的学术打假不仅止于个案，而是能真正引发有关部门重视，通过制度性措施遏制学术造假。
有网友告诉他，因为他的举报，现在很多学校开始向学生索要原始数据，内部自查已经开始了。
“学术圈的造假乱象不是我能改变的，但如果能让更多人看到问题，让更多人开始查，那就够了。”耿同学说。
来源 | 315诚搜网 综合 新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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