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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一块亏一块,固态电池独角兽流血I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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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传统能源的供应危机不断升级,新能源领域的资本狂欢便随之而起。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运紧张局势持续了两个月,即便美伊宣布停火,通航量依然低迷。几乎在同一时间,中国资本市场对电池的热情达到了沸点,宁德时代总市值突破了 2 万亿元人民币。从国轩高科到亿纬锂能,各大厂商纷纷宣布百亿级扩产计划。

在这股汹涌的浪潮中,清陶能源选择了在 4 月 8 日正式冲刺港股 IPO。 这家来自江苏昆山的新能源独角兽,计划融资 50 亿至 60 亿元人民币。在固态电池必然替代传统液态电池的大背景下,清陶能源不仅急需证明自己的技术落地能力,还必须面对外界关于财务状况和大客户依赖的质疑。

一、清华团队的创业迁徙

清陶能源的故事始于 2014 年。创始人冯玉川,这位曾在北汽新能源任职的 30 岁青年,回到清华大学寻找创业伙伴,最终找到了同门师兄李峥,以及他们的导师——中科院院士、清华大学材料学院教授南策文。南策文是功能陶瓷领域的权威,而冯玉川自 2003 年起便在南策文门下从事复合固态电解质研究。三人一拍即合,取“清华陶瓷”之意,在江苏省淮安市盱眙县注册了公司。

创业初期,他们的第一个产品是锂电池的“配件”——纳米陶瓷纤维隔膜。2016 年,优越的营商政策和产业链配套吸引了团队,他们决定将总部迁往昆山开发区。另一位南策文的学生、曾担任冯玉川和李峥辅导员何泓材也加入团队,担任副总经理兼研究院院长。

此后,清陶的业务路径逐渐清晰:从最初的陶瓷隔膜,到涉足电池制造设备,最后将重心全面转向电池制造。这一过程完成了从材料供应商到电池制造商的跃迁。

二、业务重心的重大转移

清陶能源的发展历程,实际上是一次业务结构的深刻重构。2018 年,清陶建成了全球最早一批固液混合电池商业化产线;2020 年,又完成了首条车规级固液混合电芯产线。

收入结构的变化最能说明问题。 在 2023 年,电池制造设备还是清陶最大的业务支柱,占总收入的 45.9%。然而到了 2025 年(注:此处依原文数据),电池制造设备占比骤降至 8.2%,取而代之的是动力电池(主要是车用)占到 25.1%,存储电池(主要是电站用)则大幅攀升至 62.8%。

这种业务扩张直接带动了营收的增长。数据显示,2025 年清陶能源营业收入达到了 9.43 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了 132.6%。这意味着,公司已经从一个卖设备的供应商,彻底转型为卖电池的制造商。

三、冲刺 IPO 背后的野心与挑战

创立至今,清陶能源已经完成了 11 轮融资。在此前的 H、H+ 轮融资中,公司已募得 19 亿元人民币,估值达到了 279 亿元。这家由清华博士团队创立的企业,试图在“固态电池第一股”的争夺战中抢占先机。

清陶能源面临的挑战依然严峻。 虽然营收增长迅猛,但如何在固态电池普及的进程中证明自己的量产能力是关键。此外,作为国企大客户依赖度较高的企业,其财务状况和供应链的稳定性也备受资本市场审视。

在新能源的资本狂欢下,清陶能源希望借助港股上市,进一步夯实其在固态电池领域的领先地位。对于投资者而言,这不仅是押注一家企业,更是押注整个固态电池技术路线的未来。

在电池行业的版图中,清陶能源的布局相当引人注目,但其商业模式的根基也清晰地指向了几个关键的大客户。特别是在储能电池领域,电力建设集团作为第一大客户,占据了清陶 2025 年高达 41.8% 的收入。这一合作中最具代表性的项目是内蒙古乌海储能电站,它不仅是全球规模最大的固液混合电池储能电站,清陶更是其中唯一的电池供应商。不过,资本市场最关注的其实是其动力电池业务。数据显示,截至 2026 年 3 月 30 日,清陶累计交付超 1.68 万套电池包,位居全球第一。这些电池包已搭载在智己、名爵、福田等逾 30 款车型上,其中今年下半年将在欧洲上市的上汽名爵 MG4,将成为欧洲首款量产的半固态电池车型

客户绑定深度解析:“股东即客户”的独特模式

如果我们往深了看,清陶的商业模式有一个非常显著的特点,那就是“股东即客户”的深度绑定。作为上汽集团,它既是大客户又是大股东。2025 年上汽为清陶贡献了 5400 万元收入,占动力电池收入的 23%。根据双方签订的框架协议,2026 至 2028 年,上汽将分别贡献 6 万、50 万、78 万套订单,这将占清陶产能的50% 以上。股权方面,上汽集团通过尚颀资本和直接持股,合计持有清陶 16.5% 的股份,是最大产业投资者和第二大外部投资者。这也完美解释了为何清陶总部选址昆山——这里是长三角汽车产业链的核心地带,毗邻上汽总部,便于企业间的协同和业务绑定。此外,北汽集团同样是这一模式的典型代表,作为清陶的第二大客户,2025 年贡献了 1.65 亿元收入,占动力电池收入的 69.7%,并通过深圳安鹏持有清陶约 4.1% 的股份。

市场数据背后的真相:半固态 vs 全固态

不过,咱们得冷静下来看招股书中列出的市场数据。文中提到"2025 年全球固液混合及全固态电池出货量市占率 33.6%、中国 44.8%",试图以此奠定自己“固态电池第一股”的地位。但这个数字背后存在较大的统计口径水分。根据披露,清陶目前量产交付的产品,绝大部分是固液混合电池(即半固态电池)。其全固态动力电池仍处于中试阶段,2026 年 3 月才完成搭载样车下线,量产时间表尚未明确。因此,将两者合并统计虽然能博得关注,但在技术成熟度上却存在明显差异。

技术深水区:为什么全固态这么难?

为何全固态电池如此备受追捧?这源于液态锂电池的固有痛点。目前大部分新能源车使用的液态电解液,能量密度逼近理论极限(约 300Wh/kg),难以支撑 1000 公里以上的续航,且液态电解液易燃易爆,热失控风险始终存在。固态电池被视为终极替代方案,能有效解决这些问题。但在技术实现上,固体界面接触天然存在微观孔隙,导致接触电阻剧增,离子传输通道断裂,引发容量衰减甚至安全隐患。目前业界主要有两种解决方案:一是化学手段修饰接触面填补缝隙;二是物理手段制造更平滑致密的电池体。技术路线主要分为硫化物、聚合物和氧化物三种。

赛道竞速:先发优势与未来变数

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市面上基于氧化物路线的折中方案——“固液混合电池”成为了主流选择。它通过加入液体,在提高密度和安全性的同时,避免了全固态电池界面阻抗大、低温性能差等问题。但这也被一些业内人士视为“过渡产品”,与全固态电池在制造工艺上有明显差异。清陶虽然拥有先发优势,但全行业短期内难以实现全固态电池的规模化量产,包括清陶自身也是如此。面对产业端和技术方面迅速的迭代,押注固态电池的竞争者们都在抢时间和身位,清陶的先发优势也遭到诸多挑战,这要求企业必须在技术突破和商业化落地之间找到完美的平衡点。

固态电池赛道:巨头博弈与清陶的生死时速

当前动力电池行业的竞争焦点,无疑已全面转向固态电池。作为行业龙头,宁德时代率先押注硫化物技术路线,制定了清晰的产业化时间表。公司计划在 2027 年启动全固态电池的小批量生产,并配套高端车型试装,预计 2030 年前后 正式进入规模化应用阶段。与此同时,另一家领军企业欣旺达也展现了强劲势头,其首款全固态电池(聚合物技术)已于去年发布,目标是今年达到量产要求并开发全尺寸电池。欣旺达更是计划在 2027 年突破硫化物技术,实现量产,并计划在 2030 年完成超级锂电池的设计。

除了这两位巨头,国轩高科、亿纬锂能等企业也在今年 4 月陆续披露了固态电池的最新进展。财达证券研报指出,行业产业化进程正在加速,技术路线也趋于收敛。目前市场 行业共识是 2026 至 2027 年为关键窗口期,届时将集中迎来车规级装车试验和小规模量产。这意味着,一旦全固态电池正式进入产业化阶段,半固态电池的空间将被全面渗透。对于清陶能源而言,如果无法有效过渡并迅速切换到全固态领域的规模化量产,其目前拥有的 33.6% 的半固态细分领域份额,在行业纵向升级中可能面临大幅萎缩的挑战。

烧钱游戏:每卖一元倒贴一块一

电池制造本质上是一门烧钱的生意,想要实现盈利,对量产规模和成本控制的要求极高。然而,清陶能源至今仍处于成本高于收入的状态。财务数据显示,从 2023 年到 2025 年,公司毛利率分别为 -23.8%、-23.8% 和 -26.5%。净亏损从 8 亿元扩大到 13 亿元,三年累计亏损超过 30 亿元

最棘手的亏损来自动力电池业务。2025 年清陶动力电池业务的毛利率高达 -111.6%。这组数据意味着什么?简单来说就是 每卖出 1 元钱的动力电池,就要倒贴 1.1 元。造成这种亏本买卖的主要原因,在于有限规模下激烈的价格战。招股书披露,2025 年清陶动力电池年产能销量仅为 0.78GWh,而 2024 年建成的动力电池产线产能却有 3GWh。产能利用率不足,导致高额固定成本难以分摊。

激进扩张与客户依赖的矛盾

为了扭转局面,清陶采取了激进的低价策略。动力电池平均售价从 2024 年的 0.60 元/Wh 直接腰斩至 2025 年的 0.31 元/Wh,试图与主流液态电池价格持平。然而,产能规模小也意味着在上游供应链中,清陶的议价权相对弱势。数据显示,其前五大供应商采购额占比从 2023 年的 19.6% 升至 32.2%,集中度持续上升。

与此同时,清陶的扩张计划极为激进。截至 2025 年底,公司在昆山、宜春、成都、台州等地已建成五大电池生产基地,合计年产能 6.8GWh,并正在建设 18.5GWh 的新生产基地。公司的目标是在 2030 年将总产能提升至 98.2GWh。这种扩张本质上受电建、上汽等头部客户的规划驱动,但也带来了单一客户依赖的风险。由于汽车电池行业设计标准多样化,更换合作客户需要重新设计,导致新能源车品牌 更换供应商的成本较高

万亿级市场的入场券

固态电池行业具备先发优势,宁德时代和欣旺达等与大部分新能源车厂建立了深度合作,更难被取代。清陶作为非头部企业,既要面对上游矿企的资源垄断,又要面对下游车企的压力。幸运的是,固态电池的市场容量足够大,足以容纳多家厂商生存。根据沙利文的数据,2030 年全球锂电池产值将达到 2 万亿人民币,其中将有相当比例被固态电池替代。宁德时代作为巨头,2025 年建成产能 772GWh,在建 321GWh,一家巨头难以快速填满市场。

电动车厂商为了不被上游卡脖子,天然有引入第二、第三供应商的需求。这为清陶这样的竞争者留出了机会空间。问题只在于,清陶的产能和成本控制能力,能让它在最终的市场版图中占据第几把交椅。清陶提交 IPO,意味着冯玉川团队完成了从实验室到产业化的惊险一跃,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技术路线的选择、上下游结构的平衡、产能扩张与成本压缩,这些关键因素将决定固态电池的终局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