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工硬核与浪漫哲学的奇妙融合
提到地平线,行业内的朋友都知道这是一家靠理工技术解决现实问题的高科技公司。但有意思的是,这家公司的创始人余凯,给人的感觉却仿佛活在一个浪漫世界里的哲学家。这种反差并不是偶然,而是深深植根于企业的基因之中,甚至在最新的产品发布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三款重磅产品,构建整车智能新生态
4 月下旬,地平线正式举办了一场发布会,集中展示了他们在技术创新上的最新成果。这次发布的内容非常硬核,主要涵盖了以下三个关键领域:
1. 硬件层面:推出了中国首款舱驾融合整车智能体芯片“星空(Starry)”,进一步夯实了算力基础。
2. 系统层面:发布了中国首个整车智能体操作系统"KaKaClaw 咖咖虾”,实现了软件定义的突破。
3. 应用层面:上线了国内首个量产一段式端到端辅助驾驶系统 HSD 的 1.6 版本,提升了智驾体验。
从指环王到梵高:科技背后的文化叙事
更值得玩味的是这场发布会的文化内涵。全新系列芯片的名字“星空”,其实来自电影《指环王》插曲《May It Be》的歌词:“愿你那漫漫长路之征程,点燃星空。当那黑夜被你征服,你将崛起于旭日之下。” 细心的人会发现,“征程”和“旭日”恰好是地平线另外两个系列芯片的名字。这场发布会的主题定为"征程无垠,驭见星空",背景选用的是梵高的经典画作《星空》,现场还邀请了逃跑计划乐队演唱《夜空中最亮的星》。这一切都在传递一个信号:地平线不仅是在做技术,更是在用浪漫主义的情怀,赋予冷硬核科技以温度和灵魂。

发布会后的深度对话:余凯与地平线的生态哲学
发布会第二天,余凯带着核心团队跟汽车之家这些核心媒体坐下来聊了聊。这次交流透露出一个关键信号:地平线做的不是封闭的堡垒,而是一个“开放的生态”。但余凯话说得很直白,开放生态其实是强者的游戏。
为什么生态伙伴会选择你?逻辑很简单
余凯强调,别人愿意跟你玩,是因为你是强者。这种强不是嘴上说说,而是看在芯片、供应链、资源这些硬实力上,你能不能真正赋能别人。地平线的策略很清晰:技术上要更高、更强、更快,但在商业身段上要谦逊、开放、追求共赢。毕竟,谁也没办法服务无限的个性化需求,合作才是王道。
不止于车,生态思维要跨界
地平线的“开放”不仅仅局限在汽车产业。余凯透露,他们会用同样的生态思维,切入具身智能等更多智能领域。具体怎么做?大概有两个路径:
- 通过投资布局未来
- 开放底层技术能力
余凯认为,不是什么事情都要冲到前台去争光芒,有的时候借用杠杆的力量、生态的力量,反而更聪明。地平线会尽量躲“内卷”远一点,不做无谓的消耗。
内卷是零和游戏,协作才是出路
谈到行业现状,余凯对“内卷”看得很透。他认为内卷是一种三输的零和游戏:
- 车厂迫于同质化竞争,把价格压力传导给供应商
- 供应商没了资金,就没法开发新技术
- 消费者最终无法享受更好的产品
在余凯看来,太多企业每天都是“打打杀杀”,中国需要地平线这样寻求更多协作的企业,为更多玩家创造和价值。地平线追求的是“道法自然”,少一些刻意,多一些顺势而为。
长期主义:留在牌桌上才是赢家
余凯将“道”解释为企业的初心、价值观和管理哲学。地平线想做的是价值创造的游戏,目标是长久地活着。因为输赢往往是短期的,但长久留在牌桌上,才有更多的机会创造价值。余凯表示,自己不会去跟马云比谁钱多,也不会因为之前犯的错懊恼,而是 enjoy(享受)过程。这种心态,或许才是地平线穿越周期的核心底气。

地平线媒体交流会深度洞察:余凯的人生哲学与苏箐的技术前瞻
最近,地平线举办了一场核心媒体交流会,这场会议信息量很大,尤其是两位核心人物的发言,值得咱们细细品味。这不仅仅是一次技术的展示,更是一次关于企业价值观和未来战略的深度对话。
余凯:创业就是一场接受不确定性的旅程
地平线创始人兼 CEO 余凯在会上分享了他独特的人生观。他把人生比作一趟河流,流到哪算哪,岸边都是风景,这样就足够好了。这种心态听起来很佛系,但其实蕴含着深刻的创业智慧,那就是在变化中寻找安定。
余凯觉得,没有人给你答案也是创业好玩的地方。不确定性确实挺折磨人,但也蛮迷人。他提倡一种“小满则盈,大满则溢”的管理哲学,意思是任何事情都不要太满,留有余地才是王道。这种思想非常符合东方智慧,避免了过度扩张带来的风险。
这种价值观可不是嘴上说说,它会潜移默化地影响公司对待合作伙伴、客户、自己以及员工的行为方式。这是一种内化于心、外化于行的企业文化,决定了公司在关键时刻的选择。
苏箐:造车要有未来眼光,但别盯着百年后
这次交流会上,地平线副总裁、首席架构师苏箐迎来了历史首次现身,他的观点非常务实且犀利,直接指向了智能汽车行业的痛点。
关于造车,苏箐指出一个关键点,未来的系统架构必须考虑长期演进:
- 今天造车需要保留至少三到五年的系统升级空间,因为汽车用户平均 5 年换一次车,智能化体验必须跟上换车周期。
- 未来汽车的成本将向计算机部分倾斜,传统的机械成本占比会下降,算力成本占比会上升。
- 谁先认识到这个规律,谁先把这件事情做彻底,谁就有机会在竞争中取得优势,这是未来车企核心竞争力的分水岭。
对于技术发展,苏箐有个很形象的比喻。所有人都在追求一颗“黄金子弹”,觉得拥有了就无敌了。但现实是,世界上并不存在这样的“黄金子弹”,技术突破往往是累积性的,而非瞬间完成的。
他强调,人不能奔着终局做现在。盯着 100 年后的技术,只会死得最快。正确的做法是,用未来两到三年效率最大化的技术,结合已经完成的 99% 基座,才能做成产品,推向市场。这就是商业与技术的平衡艺术。
在新兴科技产业,最大的痛苦在于把握“度”
苏箐最后提到,做新兴科技产业最大的痛苦是,需要去预测在可达的将来,在市场、资金链、竞争格局都能接受的情况下,应该往未来探索多少?这是一个动态博弈的过程。
这其中的平衡非常难拿捏,因为连续错两次,可能就要面临出局的风险。地平线的这次发声,无疑给行业注入了一剂清醒剂,提醒大家在仰望星空的同时,更要脚踏实地。

地平线余凯 deep dive:关于技术演进、研发投入与商业终局的底层逻辑
在自动驾驶行业喧嚣的当下,地平线作为一家典型的突破性科技公司,其战略定力备受关注。近期,地平线创始人余凯就行业关心的端到端技术趋势、研发投入强度以及未来盈利模式进行了深度分享。咱们抛开那些晦涩的技术术语,直接聊聊这家企业背后的思考逻辑。
技术演进:端到端会让感知团队失业吗?
最近行业里都在炒“一段式端到端”技术,很多人担心这会削弱感知层面的重要性,甚至导致技术团队缩编。对此,余凯的观点非常明确:技术的进展不应该成为团队变动的理由,真正的变量在于人是否跟得上未来。
地平线 defined 自己为一家“外卷型”企业,意思是不断向外拓展边界,大家的活儿根本干不完。如果真有人员变动,那是因为个别同学在面向未来的技术发展中掉队了,或者胜任力不足,而不是因为岗位消失了。事实上,感知领域仍有无穷无尽的课题等待突破,当前自动驾驶做得不够好,恰恰是因为感知还需要更大的进步。
余凯引用了他博士生导师的一句名言:“世界上没有无聊的研究,只有无聊的人。”很多时候,无人驾驶觉得无事可做,不是因为技术到了瓶颈,而是人失去了探索的热情。只要愿景还在,技术团队的价值就永远存在。
研发投入:是一场永远没有终点的马拉松
关于钱的问题,总是最敏感的。去年地平线的研发投入远高于营收,这种高投入状态还要持续多久?余凯的回答干脆利落:“只要能干得起,就玩命砸研发,这个阶段会是 forever(永远)。”
在人工智能改变汽车、改变无处不在的机器人这个宏大愿景面前,地平线不敢有任何侥幸心理。他们不假设自己比别人聪明,也不赌运气,而是选择超高强度的研发投入。当然,这种激进是建立在健康现金流基础上的。
余凯形容地平线是“贪生怕死型”企业,永远不在悬崖边跳舞,确保绝对健康的现金流。 在这种安全垫之下,他们不在意外界的看法,就是要死磕技术。即便保持现在的投入强度,大概率在 2028 年,地平线也会成为一个挣钱的公司。
商业终局:如何在 2030 年成为赚钱机器?
作为智能化行业的代表,地平线的利润亮点在哪里?L3、L4 能否兑现价值?余凯把工作重心放在了终局思维上。他预测,到 2030 年,自动驾驶将成为标配,地平线的目标是每辆车赚取 1000 美金。
算一笔账:如果能卖出 1000 万辆车,就是 100 亿美金的收入。更关键的是,地平线的毛利水平控制在 60%-70%,在整个汽车零部件行业堪称“爱马仕”级别。 这种高毛利源于不断的技术领先和产品跨越。
地平线呈现出典型的突破性科技公司三大特征:高增长、高毛利、高投入。 面对未来百亿甚至千亿美金的市场,他们的策略是不惜代价成为行业第一名。如果陷入同质化竞争,毛利就会被吞噬。因此,地平线的战略方针一直是“在没有竞争的地方竞争”,通过每年推出跨越式的新技术,确保自己始终处于行业领导者的位置。
不用眺望太远的未来,到 2030 年,地平线就会是一个非常赚钱的公司。 这不仅是财务预测,更是基于技术壁垒和市场地位的必然结果。

地平线十年:余凯的管理哲学与长期主义复盘
地平线成立十周年了。在这个关键节点,创始人余凯分享了许多关于企业管理、决策失误以及行业竞争的深度思考。创业是一场漫长的修行,如何在长时间跨度中减少错误、保持定力?余凯的答案是:回归初心,尊重规律,坚持长期主义。
管理之道:少一些套路,多一些初心
在管理层面,地平线曾经学习过华为、阿里等企业的经验,吸取了很多养分。但余凯逐渐意识到,流程、KPI、汇报线这些本质上都是“术”。随着企业发展,他越来越在乎的是“道”。这个“道”指的是企业的初心、价值观和管理哲学。
余凯认为,地平线想做的是一场价值创造的游戏。为了长久地活下去,公司坚持不在悬崖边跳舞。输赢是短期的,只有长久地留在牌桌上,才有更多机会创造价值。因此,地平线在某些方面甚至表现出了一个比较“无聊”的企业形象。这种背后的逻辑是:
1. 尊重产业规律:在真相面前,不需要任何自尊心,所有人都可以批评,一旦意识到是真相,随时随地毫无保留地接受。
2. 保持平常心:把自己的 ego 放小,产业规律、用户价值和趋势都比个人牛得多。
3. 坚守价值观:地平线的文化价值观是“耐得寂寞,成就客户”。耐得寂寞意味着长久地活着,只要初心和方向对了,总能过得还行。
面对失误:凡人思维与不确定性
创业过程中难免会遇到决策失误。前几天余凯谈到 J5 芯片遭遇 CPU 算力不足的问题。规划 J5 芯片是在 2018 年和 2019 年,当时预判自动驾驶会走向端到端,对 CPU 算力要求没那么激进,加上当时账上资金有限,就像是游击队想打大仗,所以选择了攒钱策略。后来发现端到端技术没那么快成熟,导致 J5 有点超前。
尽管有遗憾,但余凯表示不会为这些错误有任何懊悔。他的观点非常通透:人不能把自己假设为天,如有神助。本质上大家都是凡人,都会犯错。创业好玩的地方就在于没有人给你标准答案,这是一个长时间求证的过程。
余凯坦言,“不确定”性既折磨人也迷人。即便现在觉得押注舱驾一体的时机是对的,也无法立刻证明。这种对不确定性的包容,正是创业者需要具备的心态。
生态布局:道法自然,成就他人
在具身智能等热门赛道,地平线支持了一些内部人才出来创业,甚至进行了投资。这背后是怎样的布局逻辑?余凯解释,当地平线发展到十年左右,对于一些管理者和早期优秀人才来说,公司可能在某个阶段无法提供更好的成长环境。
既然地平线要全力以赴干汽车这个垂直领域,其他领域就应该用开放的心态去布局。这种策略被称为“既达人,又利己”:
1. 顺得人性:不要有太多的拧巴,把自己的事做好,有能力就顺便帮一下别人。
2. 增强生态:未来这些创业项目也可能反过来帮助地平线,增强整个生态系统的活力。
3. 道法自然:少一些刻意,企业做多大、赚多少钱不必刻意比较,享受过程才是关键。
余凯形容人生就是一趟河流,流到哪算哪,岸边都是风景。这种豁达的心态,让地平线能够“和谁都能一张桌上吃饭”。
行业竞争:跳出内卷,回归价值
当前汽车行业处于强内卷和强降本的过程中。余凯指出,如果顺着当前现状去玩,车厂、供应商和用户之间其实是三输的局面。车厂迫于同质化竞争将价格压力传导给供应商,供应商没有资金开发有竞争力的技术,消费者也就无法享受更好的产品,最终变成零和游戏。
地平线的打法是跳出这个包围圈,在外线作战,做外卷型的企业。回归本源,只有一个重点,就是用户体验和用户价值。理想的商业循环应该是:
1. 消费者因为认可产品价值,愿意多掏一份钱。
2. 车厂卖出高价值产品,获得更多利润。
3. 供应商拥有更多正向现金流,投入到下一代技术和产品的研发。
结语:做最真的自己
对于 2025 年以来一些企业进入造芯领域,甚至进入地平线业务范围的情况,余凯表示不会有压迫感。他认为,如果方向正确,别人一定会跟随,这不是能阻止的。地平线真正的压力来源,是车主是否有不满意的地方。
竞争思维是很多企业都有的,但地平线选择不参加任何吵架,秉持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心态。把精力放在最重要的事情上,就是用户价值。没有套路,只是做最真的自己,这或许就是地平线十年历程中最宝贵的经验。

地平线余凯深度访谈:生态是强者的游戏,芯片收敛快于整车
最近,地平线发布了不少新产品,媒体圈里议论纷纷。大家最好奇的是,地平线到底想要什么?是想要产品的定价权,还是行业的定义权?面对这些关于“野心”的提问,余凯的回答倒是挺实在。
关于定价与定义:初心是消费者买单
余凯明确表示,地平线有目标,但没那么强的目的性。说白了,公司不会天天琢磨着怎么控制合作伙伴,或者主导什么行业标准。虽然结果上可能会有一些影响力,但初心始终是做最好的技术和产品。
这个“最好”是谁说了算?不是地平线自己说,也不是车厂说,最终是消费者说了算。所以,地平线的策略就是盯着消费者需求这一个点打。同时,为了提高行业效率,很多事得跟合作伙伴一起干,这就决定了必须坚持开放、共赢的合作生态。
过去几年,地平线算是国内汽车产业里少有的、能跟谁都能坐在一桌吃饭的企业。这并不是刻意讨好,而是余凯觉得,只有大家协同、合作、分工,整个链条才会更有效率。至于资本市场给什么定位,那是结果,不是目标。
关于生态博弈:开放是强者的游戏
有媒体尖锐地指出,地平线业务越来越多元,是不是挤占了像轻舟智航这类合作伙伴的空间?余凯认为这是个很好的问题,但他给出的逻辑是“互相成就”。
轻舟在地平线生态上做得非常棒,交付量去年就已经很大,今年还会暴涨,他们主要基于地平线 J6M 平台做事。轻舟是平台上最大的受益者之一,地平线也是受益者,这就是生态的力量。地平线技术走向全栈的核心逻辑,就是“开放的生态”。
余凯说了一句很透彻的话:开放的生态是强者的游戏。如果你能力不行、没有号召力,很难匡扶天下正义。生态伙伴愿意跟你玩,是因为你在芯片、供应链、软件等方面能赋能别人。地平线的战略始终是两个维度:
第一,技术要不断升维,朝着更高、更快、更强发展;
这并不是假装好人,而是意识到想要把用户体验和交付做好,天然就需要合作伙伴。地平线没有无限的带宽,只是提供一个技术平台底座。余凯希望中国能有更多这样的企业,而不是每天打打杀杀搞内卷,大家多一点协作,才能为更多玩家创造价值。
关于业务边界:饱和攻击汽车,生态赋能机器人
作为 AI OS,理论上一定是跨终端的,用户需要在多个界面体验同一套交互。那么地平线会不会拓展到手机、穿戴设备?余凯的回答很干脆:地平线专注于汽车,其他事情不会考虑。
把车这件事情做好已经非常难了,几乎要耗掉团队的洪荒之力。所以要有敬畏之心,无论有多少带宽和资源,都要对汽车进行“饱和攻击”。但这不代表不涉及其他领域,而是通过开放合作的生态思维去做。
比如地平线的地瓜机器人,就是在培养汽车之外更广泛的智能终端生态。各种智能设备开始用地瓜芯片,大部分产品都不是地平线做的,但地平线是背后的赋能者。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借用杠杆和生态的力量,可能比什么事情都冲到前台更有意思。
关于行业终局:芯片平台的收敛速度远超整车
几年前新造车企业流行的“三强论”、“五强论”,在无人车行业还成立吗?余凯从历史规律来看,无论是 PC、移动还是现在的人工智能,底层硬件芯片平台跟软件平台的玩家都是最早收敛的。
这类产品需要极高的研发投入和非常长的周期。地平线每一代芯片从启动到量产上车,基本都要三年以上。所以,这一行业不会有很多玩家,自动驾驶第三方芯片供应商,牌桌上已经没几个了。芯片市场的收敛速度,一定比终端品牌要快得多。
苏箐也补充道,汽车市场跟手机市场非常像。手机市场 80% 是安卓生态,芯片主要是高通、联发科两家,加上苹果自研。底层技术供应商收敛得比整机快,是因为前端研发投入比后端更大,但每一份销售赚取的绝对额没有整机高,必须用更大的量分摊成本。
最后的格局很可能是稳定的"2+1"模式:两份公开市场的,一份自研的。PC 行业也是这样,目前只有英特尔和 AMD。这对于地平线这样的玩家来说,既是挑战,也是确认赛道价值的信号。
媒体:做舱驾一体的可能不仅地平线,还有包括豆包这样的公司。舱驾一体市场当中有更多的玩家进来之后,您是否感受到了威胁?余凯:首先,因为舱驾一体这件事情谈很久了,地平线从两个角度杀了进来,干了很多苦活、脏活、累活。地平线的“延安根据地”是在自动驾驶这个领域,芯片+软件有极高的进入门槛。地平线在芯片这个领域,包括舱和驾,有长达11年的积累,有一个相对坚实的根据地。这让我们未来有“问鼎中原”的可能性。所以,我觉得,一个企业首先要在苦活、脏活、累活上面下足够多的功夫,吃足够多的苦,后面的日子可能会稍微好过一点。如果你不吃更多的苦,恐怕你的基础是不够稳固的。媒体:舱驾一体时代,地平线跟车企的合作模式是否会发生一些改变?余凯:我觉得不会有太大变化。未来三到五年,我们还是一个To B的企业,给车厂提供芯片以及整体的开放性解决方案,同时也给有的合作伙伴做定制化的开发。但是我觉得,三到五年之后,有可能会出现C端收费的模式。因为我觉得,自动驾驶会走向L4,有一个机器人司机给你开车,你为什么不给它付钱?而且可能按照里程收钱。我觉得用户是会为这件事情付钱的。因为人的天性就是自由自在。如果用一瓶农夫山泉的钱换来一个小时的自由。为什么不付?人机交互、车载Agent不光是功能,还有情绪。它那么懂你,会让你欲罢不能。智能座舱也会有无穷无尽的服务模式出来。所以,我觉得,这里面充满想象力。媒体:KaKaClaw能做一些事情,是因为汽车本身就是既定存在的事情。从你们的视角看,如果有一个机会把汽车重新做设计,怎么样能够更大程度发挥出AI的能力?苏箐:我想到两个东西,第一个是大家一直在骂特斯拉的车,说是毛坯房。第二个是,昨天开发布会的时候,有一个车企的老总跟我说,去年选芯片的时候觉得很爽,后来发现算力选小了。从第一天开到第十年,汽车的器械功能的体验基本上是定型的。十年后的车和今天的车,开起来差别不会太大。但是计算机完全不一样,软件在不断更新迭代。意思是什么?你今天造的车,需要为它保留至少三到五年系统升级和体验变化的空间。这些东西,你今天一定不知道,但一定会发生。大家不会每年换一辆车,因为这是对资源的巨大浪费。把车的内饰做豪华不难,因为有成熟的供应链。但是有两个维度需要想清楚,第一,这个车是否能让一个中产阶级轻松买得起?第二,通过OTA能带来什么样新的体验?马斯克是用技术压缩机械和传统动力部分的成本,把这个钱放到计算机上面去。车企们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假设一个车用五年,你对计算系统的考量,一定是用到第三年的时候够不够。第三年如果恰恰好,第五年也还是能用的。所以你的成本分布,不可避免地是要把同样的BOM成本向计算机部分转移。谁先认识到这个规律,谁先把这件事情做彻底,那谁就能在竞争中取得优势。
媒体:小鹏跟华为最近讨论得最热烈的是“应不应该跳过L3”,不知道地平线怎么看?余凯:在人工智能改变世界的大时代潮流面前,千万不要有任何的投机取巧,一定要不计一切地砸研发。什么叫L3?什么叫L2?什么叫L4?这不是本质问题,只是打个标签而已。最本质是说,用户到底多么想用这个产品?多么爱用这个产品?能不能做到没这个产品不行?所以,我觉得,行业更应该关注的智驾里程占比。即便说我是L2,但是智驾里程占比百分之百,又怎样?你把标签打L0都行。如果用户从上车第一秒钟到下车那一秒钟,全程100%用自动驾驶,每一程、每一天都如此,你给我打什么标签都无所谓。我觉得讨论挺好,该讨论。但是,我们更觉得,要去不断追求优化的目标是智驾里程占比。有句话叫作“菩萨为因,众生为果”。我们可能对“因”这件事情,更加有敬畏之心。市场不存在“银弹”媒体:在与大众汽车的合作过程当中,德方会对地平线提出哪些具体方面的要求?公司是如何解决的?供应链上是否会存在一些磨合的问题?余凯:整体来讲,其实双方还是非常合拍的。大众汽车品牌之夜,我是作为合作伙伴唯一被请上去的嘉宾。在听众席上坐着的时候,我右手边是大众中国区的老大贝瑞德,左手边是大众全球集团的老大Oliver Blume。这已经充分显示,我们跟大众汽车已经建立了信任关系。不同的公司之间,不同的文化之间,总是会有一些不那么顺畅的地方。但是,我自己的感受是,我们越来越在一条船上了,大家有共同的愿景。我们对于未来智能化整个推进的进程也是高度合拍、同频的。此外,地平线本身也非常有利他思维,会优先考虑对方的利益,再反过来推倒自己的利益,所以好多事情非常能谈得来。通过与跨国巨头的合作,中国科技也会更具全球影响力了。我们作为中国科技公司,要成为的不是中国车企,而是全球车企底层技术的赋能者。我们想做全球智能汽车产业计算平台标准的制定者包括芯片的架构标准和操作系统、软件平台的标准。所以,跟大众汽车合作,对我们来讲是非常重要的一步。
地平线余凯与苏箐:在没有竞争的地方,做最难的苦活
媒体曾问过地平线创始人余凯两个著名的问题,关于“在没有竞争的地方竞争”和“不在悬崖边上跳舞”。如今,地平线已经成长为横跨芯片、软件、智驾、智舱的超级玩家。面对如今的格局,地平线是否还践行着当初的初心?余凯的回答直击灵魂。
一、初心未变:从机器人计算平台出发
差不多十年半之前,创立这家公司时,余凯就将公司命名为 Horizon Robotics。这个名字直白地阐述了他们的初心:希望打造 Horizontal platform for robotics,即为世界上所有的机器人打造计算平台。
什么是计算平台?简单来说,就是芯片加操作系统。在过去快 11 年的时间里,地平线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机器人时代的芯片和操作系统到底是什么?
至于为什么选择汽车作为切入点,余凯解释道:
- 我们认为汽车跟机器人本质上是一回事。
- 当初的看法,现在包括埃隆·马斯克在内的很多人都在不断验证。
- 地平线是从机器人计算平台的初心,第一个落脚点落到了汽车;马斯克是从做汽车计算的出发点,后来意识到这件事本质可以拓展到机器人。这是殊途同归。
二、战略驱动:舱驾一体是必然趋势
关于为何要做舱驾一体,余凯表示这是听到了未来必然性的趋势,这个声音在他们脑海里非常强烈。要做汽车的芯片和操作系统,就不能把功能割裂开。
“一个车有两个大脑或三四个大脑,这是过去,而不是未来。” 余凯强调,未来一定是整车计算平台,统一的芯片和操作系统。这件事情本质上是战略驱动,是对未来愿景的驱动,而不是跟随式的竞争思维。
这个公司带有一点信仰,他们想推动整个科技文明的进程。如果未来的趋势必然如此,就要把未来拉到现在。初心完全没变,就是在没有竞争的地方竞争。 他们是愿景驱动、战略驱动,盯着的只有夜空中最亮的星,也就是用户价值,其他事情都不会考虑。
三、技术真相:不存在“黄金子弹”
面对头部大模型玩家可能转轨自动驾驶的观点,地平线总裁苏箐有着冷静的判断。他认为,所有人都在追求一颗“黄金子弹”,甚至不再是“银子弹”,但现实并非如此。
苏箐明确指出,大模型不是“黄金子弹”。对于普通用户来说,你可以讲很多新技术、新名词,但在使用产品时,他仍然要求方方面面都不能有缺陷。
“我们一直干脏活和苦活。” 苏箐坦言,如果只是发论文,只需要解决人类知识边界之外的问题,可不可靠不重要,因为后面有人填坑。但如果是做产品、服务用户,想把产品卖 1000 万套、1 亿套,就必须回到用户需求的问题,哪里有坑,得一个个填掉。
后续用到的每一个技术点,都只是一个效率项,不是决定项。苏箐打了个比方:
- 苹果手机会不会被某个技术淘汰?一定会,但可能是十年、二十年甚至一百年后。
- 如果以世界末日的观点来看,所有技术和努力都是无意义的,但人类文明的发展就是这么来的。
- 技术的发展是 step by step 的,如果你直接奔着 100 年以后的技术去干,你死得最快。
一定要用未来两到三年效率最大化的技术,结合已经完成的 99% 基座,把它做成产品推向市场。 当年的乔布斯、今天的马斯克都很能说故事,但他们也很能干苦活,能把整个系统做完善。
四、长期主义:敬畏生命,蹲好马步
余凯补充道,他们不会花太多精力关注非常酷炫的科技名词,真正有价值的是那种日积月累、需要长久时间打磨的科技。对于车载计算这件事情,他们怀有敬畏之心,因为这是关乎生命安全的事情。
软件、硬件、可靠性、稳定性的打磨是需要日积月累、下蹲马步的功夫。 从 2007 年第一代 iPhone 诞生到现在,已经二十年了,没有一个安卓手机可以在流畅性上 PK 苹果。这没有什么“银子弹”,就是人家下了足够大的功夫。
地平线会把核心竞争力建设在这些蹲马步的功能上。汽车尤其如此,因为它是人命关天的事情。智驾追求的是人可以在车上睡觉,如果搞一个大模型就能把这件事情搞定,那大家都别混了。
五、研发挑战:在不确定性中寻找平衡
谈及下一个挑战,苏箐感慨道,做前沿科技产品这一行,每次版本发出来会觉得特别爽,但第二天一觉醒来,又开始焦虑了。
因为其实没有所谓的“黄金子弹”能一统天下。研发产品最难的事情,是一直在取一个平衡(trade off):
- 你得预测,在可达的将来,在市场、资金链、竞争格局能接受的情况下,应该往前探多少。
- 同时,在保证往前探的步数足够大的同时,不会被拉爆。
在计算机行业,这个周期可能是两三个月一个循环,不断做判断。这种东西是不能错的,连续错两次就会出局。
大家现在都觉得数据驱动端到端特别好,但苏箐警告说,你就知道研发的噩梦真的开始了。 因为这本身是一个统计学的问题,从大趋势来讲结果一定是快速向好的,但这就像摸奖一样,在每个具体版本上,一定是有随机波动、不确定性的。
如果这个随机波动的不确定性出现在关键的发布节点上,麻烦就大了。无论你干不干,每天计算资源的钱都在花,就像时间一样停不下来。这就是数据驱动要做的事情,也是在焦虑中不断前行的动力。
